上周五下班，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翻找包裹时，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。转身看见穿蓝布围裙的王师傅正推着三轮车过来，车斗里堆着七八个搪瓷盆，盆沿磕出白花花的缺口，最上面那个还粘着片没扫净的菜叶。 "小张啊，帮我搭把手？"他抹了把额头的汗，车把上挂的保温杯随着动作晃悠，"今儿给三号楼修水管，顺道把张奶奶家搪瓷盆补补。"我搬下最后两个包裹，跟着他往楼道走。楼梯转角堆着半袋水泥，墙角立着个掉漆的铁皮工具箱，箱盖上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——王师傅说这是他孙女画的。 张奶奶家厨房飘着葱花味，八十岁的老人正踩着小板凳够橱柜顶的玻璃罐。"当心！"王师傅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摇晃的板凳，罐子里的虾皮哗啦啦撒了他半袖子。老人咯咯笑着，从围裙兜里摸出块水果糖："小王啊，这糖比去年甜。" 补盆的活计在阳台进行。王师傅从工具箱取出把小锤子，在水泥地上敲了敲试音，又摸出个铁皮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铜铆钉。"搪瓷掉瓷的地方得先磨平，"他边说边用砂纸打磨盆底，"你看这缺口，得用铆钉固定，不然补好的地方容易裂。"阳光透过防盗窗斜斜切进来，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投下细密的格子影。 补到第三个盆时，门铃响了。张奶奶的小儿子提着保温桶进来："妈，我给您炖了排骨汤。"看见正在修补的搪瓷盆，他愣了下："妈，这盆都破成这样了，我给您买新的。"老人摆摆手："新盆哪有这个趁手？你爸当年单位发的，用了三十多年了。" 王师傅突然停下手里的活，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褪色的红布包。打开是张泛黄的照片：穿工装的年轻男人抱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，两人中间放着个崭新的搪瓷盆，盆上印着"先进生产者"的红字。"这是我爸，"他指着照片里的人，"当年在机械厂当八级钳工，这盆是他得的奖品。" 补完最后一个盆，天色已经暗下来。张奶奶非要塞给王师傅两盒点心，他推辞不过，把点心转手塞给我："你拿着，我孙女不爱吃甜。"下楼时，三轮车把上的保温杯还在晃，只是这次里面多了几颗张奶奶硬塞进去的水果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