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面粉的围裙,水龙头开得小,怕吵醒隔壁屋还在睡觉的孩子。昨天和面时手滑,面粉撒了半张桌子,女儿趴在桌沿用手指蘸着面粉画小兔子,被我轻轻拍了下手背,她撅着嘴把面粉抹在我鼻尖上,我俩都笑出了眼泪。
揉面时总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,她用搪瓷盆装面,盆沿磕着案板“哐当哐当”响。我蹲在小板凳上,看她把温水慢慢倒进面里,手指头搅成白爪子,再揉成光滑的面团。她说“三光”——面光、手光、盆光,才算揉到位。如今我按着她的法子,却总揉不出她那种劲道,可能因为我没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也没她揉面时哼的秦腔。
女儿醒了,揉着眼睛扒着厨房门框问:“妈妈,面团醒好了吗?”我指指窗台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面团上,它鼓鼓的,像在偷偷打哈欠。她蹦过来要帮忙,我给她系上她的小围裙,袖口还沾着昨天画画的颜料。她伸手按面团,留下个小手印,我假装生气,她咯咯笑着用面团把手印填平。
擀面杖是奶奶留下的,枣木的,用久了泛着油光。女儿抢着要擀,我扶着她的手,她的小胳膊没力气,面皮擀得厚一块薄一块。我偷偷把薄的地方叠起来,她没发现,还举着面皮喊:“妈妈看,我擀的月亮!”
包包子时她非要塞葡萄干,说“这是甜包子”。我包了几个正常的肉馅,又按她的要求包了几个“甜月亮”。蒸锅冒热气时,她趴在灶台边数:“一个、两个……妈妈,包子在吐泡泡!”水蒸气糊了她的眼镜,她摘下来擦,鼻尖上沾着面粉,像只小花猫。
包子出锅,她先咬了口“甜月亮”,葡萄干烫得她直吐舌头,却还是举着剩下的半块说:“妈妈吃,甜!”我咬了口肉包,汤汁流到手指上,突然想起奶奶包包子时总说:“热乎的才香,凉了就不是那个味了。”现在我才懂,这“味”不只是汤汁的鲜,还有揉面时的温度,擀皮时的笑声,和塞葡萄干时的小心思。
女儿啃着包子,突然说:“妈妈,明天我们包星星包子好不好?”我点头,她立刻跳下椅子去拿彩笔,说要画张包子设计图。我笑着收拾碗筷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案板上,面粉还留在指缝里,痒痒的,像奶奶当年揉面时,落在我头上的那缕白发。